他的意思是真正的公侯将相之家的小姐,反是十分大方的,是不是有人在看她,她本人根本没有去注意这些,所以神态自若。
崔莺莺有多美?一张粉脸宜喜宜嗔,宫样画眉,唇若樱桃,齿如玉粳;腰肢娇软,袅袅娜娜;她方才说了一句“满阶苔衬落花红”,张生便认作“呖呖莺声花外啭”。谁想得到寺院里碰见神仙姐姐了呢?难怪张生意乱情迷。
红娘发现有人,便说“那壁有人,且家去来。”结果这句话反倒提醒了崔莺莺,她回头看了一眼张生,才款款地走下。
金《西厢》则把这一段科白改成:“(莺莺云) 红娘,我看母亲去。”从莺莺看到了张生到没看到,这个改变,证明金圣叹极力否认莺莺曾主动与张生眉目传情。这样崔莺莺倒是纯洁了,单纯了,可是也被动了,寡淡了。
张生向和尚打听,得知崔莺莺乃是河中府崔相国的小姐。不过,他似乎还未对这个身份有直接的兴趣,他仍然沉迷在她天姿国色的美貌当中:“你道是河中开府相公家,我道是南海水月观音现。”
眼看着崔莺莺走了,张生只得叹道:“饿眼望将穿馋口涎空咽,空着我透骨髓相思病染,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看到这一句,金圣叹又强作解人了。其实,他也是欣赏“临去秋波那一转”的,不过他说:“妙眼如转,实未转也。在张生必争云‘转’,在我必为双文争曰‘不曾转’也。忤奴乃欲效双文转。”他的意思的,崔莺莺眼若秋水,它并非特意为谁而转,但多情人如张生,就会认为崔莺莺的眼波是为他而转的。
事实上,张生的自作多情并不是凭空而生的。崔莺莺先有“眼角儿留情处”,又有“慢俄延”,“脚踪儿将心事传”。张生被小姐引得意马心猿,“休道是小生,便是铁石人也意惹情牵。”崔莺莺哪里容易这么洗得白?王实甫在唱词的前后互相呼应之处,用足了匠心。她的眼角眉稍都是透露给张生春消息。所以徐士范刊本《西厢记》在题评中便称道:“秋波一句是一部《西厢》关窍。”毛西河说:“于伫望勿及处又重提‘临去’一语,于意为重复,于文为照应也。”
正因为此,张生才会在玉人已远的时候,将一座梵王宫疑是武陵源,以为他就像刘晨、阮肇一样走运,误入天台遇见仙女了,说不定还有机会共结欢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