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惊散幽欢
那日,西门庆冠带着,出城南三十里往刘太监庄上赴席。众妇人等在花园内吃酒顽耍,先在卷棚内,后搬到山子高处的卧云亭上。潘金莲在山子后的芭蕉丛深处,将手中白纱团扇儿扑蝴蝶为戏,不防陈经济往门外讨银回来,走到金莲身后,两人正嬉戏着,正巧被瓶儿看见,陈经济急忙躲在山洞里。谁知瓶儿一走,金莲记挂着经济还躲在洞里,叫经济出来。经济道:“里面长出这些大头蘑菇来了”,哄妇进去瞧蘑菇,他就折叠腿跪着,要和妇人云雨,这里两人正搂着亲嘴,那里吴月娘要叫瓶儿去投壶玩。结果官哥儿被一只大黑猫吓唬了,便把陈经济和潘金莲要干的好事冲散了。
且说陈经济因与潘金莲不曾得手,耐不住满身欲火,见西门庆吃酒到晚还未来家,依旧闪入卷棚后面,探头探脑张望。原来潘金莲被陈经济鬼混一场,也十分难熬,正在无人处手托香腮,沉吟思想。不料陈经济三不知走来,黑影子看见了,恨不得一碗水咽将下去,就大着胆悄悄走到背后,将金莲双手抢住,便亲了个嘴,说道:“我前世的娘,起先吃孟三儿那冤家打开了,几乎把我急杀了。”金莲不提防,吃了一吓,回头看见是经济,心中又惊又喜,便骂道:“贼短命,闪了我一闪,快放了,有人来撞见怎了!”经济哪里肯放,便用手去解她裤带,金莲犹半推半就,早被经济一扯扯断了。金莲故意失惊道:“怪贼囚,好大胆,就这等容容易易要奈何小丈母!”经济再三央救道:“我那前世的亲娘,要经济的心肝煮汤吃,我也肯割出来。没奈何,只要今番成就成就。”金莲桃颊红潮,情动久了,初还假做不肯,乃被经济累垂敖曹触着,就禁不得把手去摸。经济便趁势一手掀开金莲裙子。金莲恐散了头发,又怕人来,推道:“今番且将就些,后次再相聚,凭你便了。”一个达达连声,一个亲亲不住,厮并了半个时辰。只听得隔墙外簌簌地响,又有人说话,两个一哄而散。
经济云情未已,金莲雨意方浓。却是书童玳安拿着冠带拜匣,都醉醺醺地嚷进门来。西门庆到吴月娘房内,月娘不接纳他,只好往潘金莲房中去了。一见西门庆进来,忙笑迎道:“今日吃酒,这咱时才来家。”西门庆也不答应,一手搂将过来,连亲几个嘴。
潘金莲售色赴东床
且说西门庆死后,应伯爵约会了谢希大等七个朋友,每人出了一钱银子,凑了七钱银子,备张桌面名为祭西门庆之灵,实诓嘴吃。众人祭毕,陈经济下来还礼。请去卷棚内,三汤五割,管待出门。那日院中李家虔婆,听见西门庆死讯,也备了一张祭桌,使李桂卿、李桂姐前来烧纸吊问。月娘不出来,李娇儿、孟玉楼在上房管待她们。桂卿、桂姐悄悄对李娇儿说:“俺妈说,人已是死了,你我院中人,守不的这样贞节!……不拘多少时,也少不的离他家门。”教她手里有东西,悄悄交李铭捎了家去防后,李娇儿听记在心。那日又有韩道国妻王六儿,亦备祭桌来给西门庆烧纸,无人出来陪侍,并被吴月娘痛骂一顿,还是吴大舅出来劝解,并说明“他男子汉领着咱偌多的本钱”,才让孟玉楼出来圆场,还礼陪吃。
原来陈经济自从西门庆死后,无一日不和潘金莲两个嘲戏,或在灵前溜眼,帐子后调笑。于是赶人散一乱,众堂客都往后边去了,小厮每都收家活,这金莲赶眼错捏了陈经济一把,说道:“我儿,你娘今日成就了你罢。趁大姐在后边,咱就往你屋里去罢。”经济听了,得不的一声,先往屋里开门去了。妇人黑影里抽身钻入他房内,更不答话,解开裤子,仰卧于炕上,双凫飞肩,叫陈经济奸耍。正是:
色胆如天怕甚事,鸳帏云雨百年情。
金莲解渴王潮儿
却说潘金莲到王婆家,王婆安插她在里间,晚夕同她一处睡。她的儿子王潮儿,也长成一条大汉,笼起头去了。还未有妻室,外间支着床睡。这潘金莲次日依旧打扮乔眉乔眼,在帘下看人。无事坐在炕上,不是描眉画眼,就是弹弄琵琶。王婆不在,就和王潮儿斗叶儿、下棋。朝来暮去,金莲又把王潮儿乱刺上了。晚间等着王婆子睡着了,妇人推下炕溺尿,走出外间床上,和王潮儿两个干事,摇的床子一片声响,被王婆子醒来听见,问哪里响。王潮儿道:“是柜底下猫捕老鼠响。”王婆子睡梦中,喃喃呐呐,口里说道:“只因有这些麸面在屋里,引的这扎心的半夜三更耗爆人,不得睡。”良久,又听见动弹,摇的床子咯吱吱响,王婆又问哪里响。王潮儿道:“是猫咬老鼠,钻在炕洞底下嚼的响。”婆子侧耳,果然听见猫在炕洞里咬的响,方才不言语了。妇人和小厮干完事,依旧悄悄上炕睡去了。
那时陈经济听得金莲出来,在王婆家聘嫁,便提着两吊铜钱来看她。谁知王婆知他是西门庆女婿,与妇人有奸,便拦着不让见,说要见一面给我五两银子,见二面给十两银子,要娶她给一百两银子。陈经济跪在地下求饶也无用,只得拔下一对金头银脚簪子,才勉强得见金莲一面。当下金莲扯住经济只顾哭泣,经济则与她商议,要休了西门大姐,娶她到家,假名托姓永远团圆,做个夫妻。但王婆口口声声说,必须一百两,丝毫不松下口来。陈经济“答应动身往东京他父亲处,去取这一百两银子来”。还说:“多则半月,少则十日就来娶。”金莲道:“上紧取去,只恐来迟了,别人娶了奴去了,就不是你的人了。”陈经济听言,到家收拾行李,次日早晨就雇了牲口,连夜兼程往东京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