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李清照再嫁婚变的来龙去脉,却引起我们的另一番思考,那就是张汝舟是否真如李清照所指控的如此不堪,而李清照是否也真如她自己所言受到如此不人道的待遇?产生这个疑问的原因在于:所有关于李张二人婚变的记录、描述都来源于李清照一方的单面陈述,张汝舟一方没有任何的陈述记录。这其中的原因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从民事诉讼的原则来看,这是不正常也是不公正的。退一万步讲,即便张汝舟真的不堪,而李清照遭到非人道的待遇,从普通家庭生活矛盾的角度,而非李清照激愤的角度,我们有无可能对他们二人的家庭情感生活作另一番推测呢?
李清照是个才学高超、敏感多情的女子,是个爱憎分明、个性独立、不畏权势、富有见识的女中英杰。她有着深厚的家学渊源,自小环绕在她身边的皆是学识涵养为一时之选的学者鸿儒。嫁与赵明诚之后,因与赵明诚才情匹配,夫妇擅朋友之胜,越发让她以知书达礼、情投意合、谈诗论画、两情相悦作为家庭夫妻之间的应有之义。但在赵明诚去世后,国破家亡、颠沛流离的生活,让她在生理上“因疾病,欲至膏肓”,生活上“尝药虽存弱弟,应门惟有老兵”。内心的孤单寂寞,对幸福生活的渴望,张汝舟的巧言善语等,让她对这第二次婚姻充满了美好的幻想与想像。
但在婚后,她才发现张汝舟的人品才智均无法与自己匹配,加上封建社会女子在家庭中的地位本来就不高,那张汝舟本来就不是一个怜香惜玉之人,也谈不上精通诗词书画,更不会月下煮茶论道,对李清照自然不会投其所好,甚至有可能摆出大家长颐指气使的面孔,李清照又如何能够感受渴望已久的幸福、亲情?至于张汝舟觊觎金石文物,我想他既为凡夫俗子,内心可能认为既然娶你李清照为妻,对于那些金石文物字画,我也自然拥有一定的发言权与处置权,至少是我们彼此共有的财产。殊不知在李清照心中,这些金石字画比性命还要重要,只因那是她与赵明诚间仅余的爱情信物,历尽劫波方得保全一二,岂能任由张汝舟指手画脚?而在张汝舟看来,与李清照结婚即便不图谋文物字画,至少能够在家中说一不二,为所欲为。殊不知李清照个性刚强独立,凡事都有主见,自己根本无法左右她的言行。文物字画既不可得,家中一应事务也不能完全做主,自己粗鄙的言论行为也许还曾遭到李清照的冷嘲热讽,这对于五十岁左右的张汝舟而言也难以忍受。
由此看来,两人在思想情趣、生活观念、对对方的期望等各个方面存在较大差距,两人之间龃龉争吵甚至打闹势必难免。想那李清照对着家翁、当朝宰相,尚敢发出“炙手可热心可寒”那样直言不讳的讥讽,对着你张汝舟的所作所为,心中既然有“牛蚁不分”之恨,“忍以桑榆之晚节,配兹驵侩之下才”之叹,又岂能不大发议论?那张汝舟本是个粗俗之人,己意未遂,本来就意气难平,又怎堪如此冷嘲热讽,遂有“遂肆侵凌,日加殴击”之实。这样看来,二人的离异自然也就不足为奇了。当然,如果换作他人,甚至对于张汝舟自己而言,也许争吵打闹到老也不会离婚,但对于李清照,这却是万万不能忍受的痛苦,从这一点来看,李清照无疑是个爱情的理想主义者。
当然,这一番另类角度的推测、揣测完全是基于一般普通家庭的矛盾而论,并无任何孤本秘籍作证据,也许完全不符合李张二人婚姻的历史真实,只能算作是题外之话。但是结论却不会相差太远:李清照、张汝舟的婚变事件只能说是造化弄人,终至两败俱伤。而李清照对理想爱情婚姻生活的最后一次幻想与期许也终究归于失败,但我们后人也正是通过李清照晚年的这一次婚姻的悲剧,窥见李清照的爱情理想、婚姻理想、生活理想。
现在,李清照离婚了,她又不得不住在弟弟李迒的家中,那她今后的生活将会是怎样的状态?晚年的李清照,在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活的打击与挫折之后,还能写出优秀的文学作品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