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学识 文采 风格
近几年来,关于文化散文(也称文化大散文)的提法,在散文理论和创作界流传甚广。其实,这是一种不应有的似是而非的认识和不正确的观点。何也?道理很简单,因为文学,散文本身就是一种文化,哪有不是文化的文学,散文?这种提法在逻辑概念的本质内涵上,等于什么都没说。而如果我们站在理解的角度上,去揣摩这种提法的真正意思,无非是想强调这种被误称为“文化散文”的散文,具有较多的知识含量或较高的思想品位。如果我们这种理解是正确的话,那么,这种被误称为“文化散文”的散文,不如准确的称为学者散文、学识散文更为恰切。综观新时期30多年来,郭保林是可以称为这种学者散文、学识散文的为数不多的大家之一。
郭保林散文渊博、深邃的学者气,典型地彰显在他的西部、边疆系列散文《阅读大西北》和《星斗朔方》两部集子中。在《阅读大西北》这部荣获首届“冰心散文奖”的散文集中,他把大西北解读为“是苦难和血性铸就的土地”,“是一部苍茫雄浑的史诗”,“是一幅充满诱惑、神秘和魅力无穷的画卷”,开宗明义就赋予这部作品广博、深刻的学术内涵,就把这部作品同一般山水游记、欣赏大自然风光的散文严格区别开来,显得特别厚重和深沉。他在记录这趟“苦难的精神之旅”的全过程中,实现了超越时空的思想穿越。他“登上天山之巅”,“和大山对话,与长天共语,同天风共舞”,处处“感受到一种崇高,一种肃穆和庄严”。在《星斗朔方》这部专为宁夏写的散文集中,人们不无感动地看到郭保林前后付出了多么长期的知识储备和文化积累。出发前,他狼吞虎咽地阅读10几本有关宁夏的典籍;每到一处,他如饥似渴地从史学家、民俗学家、地方志专家那里了解历史掌故,汲取知识营养。然后将“宁夏由一个干瘪的符号”,“在脑海中渐渐变成立体的风景、多彩的画卷”,再运用他那种独具的“不断流浪而又进行顽强奋斗的精神”的孤独,去感受和思考,最终化为了文字的表现。为了写好这两部散文集,他“十多次去大西北采风、体验生活,黄土高原、河西走廊、天山南北、内蒙古草原,还有青藏雪域高原,雅鲁藏布江边,喜马拉雅山麓”,都留下他匆匆的履痕,戈壁大漠、冰川、圣湖、草原、林莽,都留给他刻骨铭心的记忆。真是“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人们从中不仅感受到他的才学,而且更钦佩着他的严谨、忘我和执著。
郭保林散文的学识,还普遍地表现于他的文采中。他独具功力的文采,尤其过人处是沛然莫御,富瞻华贵,才子气,书卷气特浓。巍巍然,浩浩然,进入郭保林的散文世界,是壮阔、空灵、斑斓的感觉,是恢弘、瑰丽、鲜美、磅礴、澎湃的气派,是通达、饱满、热情、奔放、浓烈的文风,是“高义薄云”,“英辞润金石”的语言效果。他这种靠辞章取胜的用心,溢于言表,渗透在字里行间。这使他成为一个“文体意识”追求非常自觉、非常强烈、非常有特色的散文作家。这也理所当然地决定了他散文风格的基本面貌。傅德岷在《〈郭保林抒情散文选〉序言》中,说他“爱与美,情与思的自然凝聚,构成了诚挚深厚的艺术风格”,说“他的语言渗透了情感的汁液,颇具诗美”,说“他注意语句的锤炼,常常在叙述描写之中,提炼出新颖而深刻的奇言警句,给人启迪”,说“他的语言节奏感强,长短句、排比句交替出现,整散结合,韵律谐和”,读来琅琅上口,富于音乐感,确是一语中的的结论。
已故著名作家、学者鲍昌生前盛赞郭保林散文“势壮雄强,枪笔俱匀”,“着色浓烈,颇有宋代范宽画风”,更是对郭保林散文风格最精到准确的概括。
在世纪之交,争奇斗妍的散文艺苑中,郭保林匠心独运,不同凡响地向世人昭示着他的散文创作风范。以他的大手笔、大气象、大魄力,自立于散文创作之林。
三、 影响 地位 作用
郭保林,以他的数百万字的文学作品,以他的近十几部散文结集,以他获得的近30种各类奖项,在当今文学,散文趋于萎缩、十分不景气的时代,产生了愈来愈强烈的反响,成为了散文界的骄子和风云人物。他的作品先后被台湾《百年游记精华》、香港《中文散文名篇鉴赏辞典》、《中国散文鉴赏文库·当代卷》、《中国当代散文精品大观》、《中国20世纪名家美文100篇》、《中国当代散文大系》等百余种海内外选本收入。其中,《祝福拉萨》《我寄情思于明月》《我在草原上追赶落日》《戈壁有我》《月浴》等8篇散文被选入大、中、小学语文课本或语文读本。还有多篇散文被全国各地市列入高考模拟试题,有的被改编为风光音乐片,还有多篇被中央电视台、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配乐朗诵。荒煤、冯牧、鲍昌、孙犁、郭风、林非、李若冰、石英等众多散文名家对他的作品发表过评论,给予了极高的评价。《中国当代散文史》、《山东文学通史》、《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中国20世纪散文思潮史》等多种文学史、散文史著作,对他的创作成就都有专门章节论述。郭保林散文的广泛影响,由此可见一斑。
郭保林散文为一个时代所青睐,所普遍看好,这已经是一个不争的事实。而值得人们进一步思考的问题是,在这事实背后所孕含的郭保林散文具有何种认识地位和现实作用。
这可从以下两个方面,明显表现出来。
首先,在整个文学,散文启蒙主义的光辉已经黯淡了的时代,郭保林仍然“以天下为己任”,“紧紧把握时代的脉搏”,“光彩熠熠地反映缤纷斑斓的生活”,关注社会风云,心系人民苦乐,具有针砭时弊的锋芒和讽谏意义。他以“沂蒙山系列”为代表的一批散文佳作,正面表达了他忧国忧民的悲切感慨。在《情寄蒙山沂水》、《孟良崮的回声》、《沂河的期待》、《岱崮山之梦》等篇什中,他激烈抨击了一位当年从革命老区走出、是老区人民用乳汁把他救活,而今天又衣锦还乡、“战地重游”的将军,“在渗透了战友热血的土地上,面对着衣衫褴褛的沂蒙父老”,“光一桌饭就吃掉了上千元”。他禁不住拍案而起,大声疾呼,发出无数个“天问”:“问历史、问上苍、问江山、问大地”,“建立纪念碑,仅仅是炫耀昨天的辉煌,昨天的荣耀么?”“难道历史已经褪色,变成一页页发霉的纸片了吗?而鲜红的颜色也被岁月的绵绵风雨冲淡了吗?”这里,作家义正词严,代表着人民的良心,发出了民众的呼声,反映了民众的心绪和愿望。这样的作品,怎么能得不到人民的欢迎和厚爱呢?哀民生之多艰,叹世风之不正,这一直是自屈原、杜甫、白居易、鲁迅以来,中国文人的一个悠久传统。人们不无欣喜的看到,这个传统又被郭保林发扬光大了。
其次,在散文创作题材日益内化、小化、闲化,创作格调日益娇化、俗化、媚化,甚至沦为“小女人散文”的时代,郭保林仍然能携风裹雷,高扬他男子汉豪情壮志般的“大风歌”。这使他的散文具有了某种匡正文风,扭转乾坤的开启作用。我们姑且可借用王国维对北宋词宗柳永词的评价,“词至柳永,眼界始大,感受遂深”。中国世纪交替时期的散文,在经历一段迷惘之后,自郭保林始,又出现了一个新的转机。由“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的婉约到“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的豪放的转机。经过这个转机,散文结束了它的狭小、局促和单调,又回到了它本来应有的广阔的社会视野和生活空间,开始反映大千世界的光怪陆离,芸芸众生的世态人情,具有多向度的文化意识、历史意识、民族意识、生命意识、宇宙意识,给读者以多维的审美体验和艺术享受。
郭保林,对于开创中国世纪交替时期散文创作多元并存竞荣的大格局,贡献极大,功不可没。
我和郭保林相交多年,他不会开玩笑,近日拜访,闲聊起来,他突然幽了一默,说:“我最大的错误是纯粹的文人;我最大的缺点,不会伤害他人;我一生最倒霉的是遭遇了文学!”说完哈哈大笑!在这权力至上、物欲横流、尔虞我诈的今天,我知道这笑声蕴含着悲怆,渗透着人生苍凉之感!
郭保林曾在他著名的散文集《阅读大西北》后记中写道:“在商品经济喧嚣尘上的今天,做为一个孤独的文人,寂寞的文人,就应该像隐忍的骆驼,不畏风沙弥漫,不惧烈日炎炎,不恋芳草野花,不惑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不惮道路艰险漫长,一步一个脚印走下去”。这是郭保林内心独白,是他心灵真实的写照。
新时期三十年来,他在文学小道上摸爬滚打、孜孜不倦、矻矻以求。他担任编辑,白天编书,晚上读书,写书,三更灯火五更鸡,没有节日和假期。有些年,除夕之夜,家人围着电视机看“春节晚会”节目,他却关进小小书房里,埋头耕耘。节假日正是创作的良机,他没有东家会朋,西家访友,惜时如金,利用短短的假期写出一篇篇脍炙人口的佳作。
文学史家庄汉新称赞郭保林是新时期“为数不多的大家之一。”并说:“他独具功力的文采,尤其过人之处是沛然莫御,富瞻华贵,才子气,书卷气很浓。巍巍然,浩浩然,进入郭保林的散文世界,是壮阔、空灵,斑斓的感觉,是恢宏、瑰丽、鲜美、磅礴、澎湃的气派,是通达、饱满、热情、奔放、浓烈的文风,是‘高义薄云’,‘英辞润金石’的语言效果。”
当一种语言造就了伟大作家的时候,方才达到了完美境地,而当一个作家创造性地使用和发展了某种语言的时候,那么这个作家就是伟大的作家。(孔狄亚克语)郭保林散文语言极富诗意,是他刻苦学习的结果,他牢记高尔基的名言:语言是文学第一要素。早在大学读书时期,他曾与同学们开玩笑,比比谁掌握的词汇量多,单一个蓝色就一口气写出了:蔚蓝、海蓝、瓦蓝、天蓝、藏蓝、浅蓝、深蓝、湖蓝、碧蓝、靛蓝等20多个词汇来,并称谁若再说一种“蓝”来,给谁一角钱,结果无人应战。多年的语言训练,成就了他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语言驾驭能力。
郭保林曾说:“我是个多血质的人,热情多于冷静,耿直多于含蓄,真诚而无虚伪。”这一特定气质,使他常常“保持一种清醒的头脑,宏阔的胸襟,不断丰富自己的文化底蕴和历史知识以及文学修养”,使他不断“增加一种气贯天地、俯视人寰、激清扬浊、笔墨纵横的浩然刚烈之气”,善于“以长风豪雨般的激情去拥抱人生、拥抱生活、直面现实、感悟生命、感悟社会、感悟世界。”郭保林重于读书万卷,更重于行程万里,这些年来,十几次走进大西北,戈壁、大漠、草原、圣湖、森林、雪山、喜马拉雅山麓、雅鲁藏布江边,天山南北,河西走廊,雄关三叠,黄土高原,青海湖畔,都留下他匆匆履痕,留下他疲惫的身影,也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一口气创作了6部以表现大西北为题材的散文集和长篇报告文学,他为此付出巨大的劳动,也赢得了巨大的声誉。2002年至2003年,为写好散文集《星斗朔方》,他两次走进宁夏,遍访文化废墟、名胜古迹、城堡营寨,长城故垒,感悟历史。朔风凛冽里,大雪雱雱中,他不辞劳苦,艰难跋涉在腾格里沙漠,贺兰山阙。此书完稿后,他累病了,病中他仍念念不忘长篇散文《大赋长江》的构思和写作采访计划,这部鸿篇巨制,郭保林倾注十年的心血。早在1994年他就有志于写一部关于长江的浩浩荡荡的长篇散文,但由于忙于其他题材的创作,一直无暇顾及。病愈后,他五下江南,进行采风,充实素材,增加实感。为写好有关大运河漕运的细节,他两次去苏州考察,寻觅遗迹,采访地方史专家。这部皇皇大著的问世必定给郭保林带来更大的声誉,成为当代散文史上不可忽视的精品力作。
功夫不负苦心人。郭保林硕果累累,名满天下,得到众多评论家和广大读者的称赞。文学史家认为“二十世纪末叶的郭保林,接续了汉代大赋的文风,再造新时期汉赋的辉煌”,并称郭保林,“对开创中国世纪交替时期散文创作的多元并存竟荣的大格局,贡献极大,功不可没。”虽然评论家、学者、教授称他为“散文大家”,郭保林从未炫耀过,也不以为然。最近石油工业出版社出版一部《老师推荐的100篇美文》上有他的作品,这是十四位优秀教师,“花数年之功,从古今中外优秀的散文中遴选了100篇”,在作者简介里直言道:郭保林,山东冠县人,当代散文大家。
郭保林名副其实。
苏东坡云:“岁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时于此间得少佳趣。”大象无形,大美无言。历经了人生潇潇风雨,走过事业的坎坷泥泞,能够在生命的秋天领略一番佳趣,这是人生难得之境界。秋天是美好的,丰收的喜悦,成熟的芬芳,还有壮心不已的豪情,我们相信,郭保林会有更丰硕的收获,更大的成就。

